黑衣人犹记得那独坐于扶竹椅，一剑将他迫退的男，比剑光更霜亮的眸里透着少年般的桀骜不驯，或许还有一丝自负、讥嘲与愤世嫉俗，于人生百无聊赖，却没有丝毫动摇。

那怕仅有一步之差，这一步却能于顷刻间分生死。遇到像我这样的对手，你千万打醒神，能避则避。等跨过了这步，再回找那浑球算账不迟。”

猴儿般爬天纵地的一个，一刻也闲不下来。

偷一块已失实效的铁令，就像拿了过期的灯谜谜底，若不能光明正大压过四平爵府这块匾，一切都毫无意义。

“会是谁…”话才，李寒心似有应，垂眸正迎着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会过意来。虽然他们再无法传递彼此的心绪，清晰得像是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谈，但他仍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里的“老十五”、“老二十七”都是族内位列三品的好手。中行家的剑法武功以“品”区分低，九品起算，至一品，三品以上便有接受外人挑战、为府主守护“天下刀笔令”的资格，可说是凤翼山四平爵府的中。

“…你是把诸凤殿当成黑帮会了么？”他被逗得忍俊不住，回神才发现自己笑得孩也似，居然有一瞬间没再想起肩上的责任负担，还有荣誉公义之类。“你怎么说也是堂堂四平爵府之主，平日说话也这么无遮拦？”“那倒不至于。”

李寒不由失笑，摇了摇。“避得过，那便是无谓之争，自也无所谓算不算账了。”那人闻言大笑：“你是南陵游侠之首，忒也怕事，那怎么行？有谁肯跟着你混哪？”

偏生有人黑夜闯山，试图无声无息窃走令牌。他隐约嗅到谋宄的气味，却无法一步廓清。从小到大，脑动得飞快、满肚鬼灵主意的，从来就不是他。

便是李寒，要打败那两人少说也应在三十合开外，怎么也不能于眨间得手。李寒脸微变。当年颁布令牌的金貔王朝，早已消失于历史舞台，三百多年来“天下刀笔令”俨然成为一神象征。

“他们说算上我，普天之下不过七人。”那人正：“不过你也知，江湖传闻，放居多。草莽间多有能人，我想至多也就十来个罢。”

他们小时候常这样捉大人。只是随年纪增长，心意相通的异能似乎也渐渐消失…赶收敛心神，将话题转开：“能练到你这般境界，料想世上无多。总不会忒倒霉，偏教我遇上了罢？”

那双看过真正的、沉的黑暗，历劫而还，心上再无一丝间隙可乘…黑衣人不由揣想。或许他们同样注视过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惧本源。这样的人完全无法利用。李寒与黑衣人的对峙十分短暂，但看在场边的耿照、风篁等人里，这已是不可思议的相持。

“最多也就十来个？”“我倒希望是六个。”那人微笑：“如果不算我的话。”李寒从浮光掠影中回神，目光倏冷。“距今十五年前，阁下去过凤翼山么？”黑衣人动也不动，宛若槁木死灰，周浑无破绽。

李寒忍笑：“你还真是半儿也不谦虚啊，中行爵主。”那人陪他笑了一阵，才轻叩扶手：“我遇过一个。黑衣夜行，接连放倒了老十五和老二十七，不过就眨功夫。要不是那晚我还未就寝，铁令只怕要失守。”

黑衣人非常憎恶那特质，无论心底有着多少痛楚忧伤、独行过何等幽暗冰冷的荒原，都无法使他们堕渊，迷失于恐惧与望之间。

命运开了他俩一个大玩笑，恶劣的程度对彼此来说其实无分轩轾。“…然而生死相搏，你却不能胜我。

以古月的，一辈被困在这样的地方，该有多寂寞！李寒忍不住想，一阵闷郁，似有些揪疼，唯恐对方有所应…

李寒观察黑衣人的反应，握住剑剑柄的手掌亦不动摇，黑衣人的沉默既不令他到意外，甚至没能激怒他，沉静的心湖上仍旧是一片宁定，随时都能够发雷霆万钧的一击。…棘手。李寒与凤翼山上那人有着某共通的特质，尽他们的格半也不相像。

“手足”二字在两人上，不仅仅是比喻形容而已。“好在可疑的人不太多，是不？”那人狡黠的笑意，虽是乍现倏隐，微鱼尾的角却掠过一抹孩似的淘气。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人蛮不在乎一耸肩，剑眉微挑，突然装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需要夹着尾人的时候，扮你也就是啦。你瞧，像是不像？”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放声笑起来，两张原本就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各自经历的风霜留下不同的痕迹，就像对着镜一样。

上山讨令之人或为扬名立万，或为中行氏这“天下第二剑”的响亮名，真个想拿了令牌召开武林大会、号令天下门派的，一千人里都未必有一个，不是疯就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