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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我说过吗?」李岩的声音传来,平稳,听不出异样,「不记得了。」
刘圆圆的目光落在书页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上。墨迹晕开的边缘模
糊。
「是吗。」她说。
「嗯。」李岩应道,传来水流冲洗碗碟的细碎声响,「晚上想吃什么?我下
班早,可以买菜。」
「随便。」刘圆圆合上诗集,旧纸张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好。那先这样。」
电话挂断。
忙音很短促。刘圆圆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按着冰凉的屏幕。办公室的中
央空调出风口嘶嘶送着冷风。
她拿起那箱书,走到文件柜旁,打开最底层的柜门,把它们塞了进去。合上
柜门时,金属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赵亚萱的行程排得很满。
上海之后是广州,然后是成都。每个城市都差不多:酒店、场馆、闪光灯。
张庸跟着,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递水,拿外套,挡开过于热情的手。他不多话,
但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
在广州酒店的深夜,赵亚萱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呼吸急促,睡衣被汗浸湿贴在背上。「诚实」被惊醒,不安地
呜咽。张庸听见动静,轻轻敲了门。
「进。」
他推门进来,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不至于刺
眼。
赵亚萱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长发散落,遮住了表情。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三点二十。」
「我梦见有人在我房间里。」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大,「就
站在床边,看着我。」
张庸走到窗边,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又走到门边确认反锁。「门锁着。」
「我知道。」她扯了扯嘴角,「可梦里太真实了。」
张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太近。「要喝点水吗?」
赵亚萱摇摇头。她抱起「诚实」,小狗温顺地舔她的手。
「你一直做这个梦?」张庸问。
「从……某个时候开始。」她含糊带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狗耳朵,「有时
候在酒店,有时候在别的地方。总是那个房间,那个人。」
「看清脸了吗?」
「没有。灯光很暗,或者……我故意不去看。」她顿了顿,「可能我根本不
想知道是谁。」
窗外传来凌晨环卫车作业的声音,遥远而沉闷。
「睡吧。」张庸站起身,「我在这儿坐着。」
「你不累?」
「不累。」
赵亚萱重新躺下,侧过身,背对着他。「诚实」蜷在她枕边。房间里安静下
来,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张庸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
他轻轻起身,准备离开。
「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张庸停住脚步。他又坐回椅子上。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灰白。
刘圆圆的新项目推进得很快。
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早出晚归。公司里的人都说她这个月业务第
一名非她莫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是为了填满时间,避免思考。
孙凯继续给她发信息,她都没回。
李岩在学校的生活很规律。
上课,答疑,批改作业。他模仿张庸的举止越来越像,连周婷都没再提起「
老师好像有点不一样」。
周五下午,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周婷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论文初稿。
「张老师,能请您看看吗?」
李岩接过稿子,示意她坐下。论文题目是关于《洛丽塔》中不可靠叙述的伦
理问题,写得不错,逻辑清晰。
他边看边用红笔标注,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周婷回答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
倾,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这里,」李岩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段,「亨伯特对洛丽塔的描写,你认为
是美化还是真实?」
「我觉得……是自我说服。」周婷想了想,「他需要相信自己是爱她的,而
不是……」
「而不是什么?」
「而不是在伤害她。」周婷的声音轻了些。
李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
么。
「写得不错。」他把稿子递回去,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很轻,很快。
「谢谢老师。」她脸红了一下,站起身,马尾晃了晃,「那我先走了。」
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