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见鲍华晟兀自低着，又忍不住：“如今倒好，听说他动用钦差职权公然免除了三个县令一个知府，甘肃上下已经是哗然一片，这样谁来主持地方政事？民众倒是在那里叫着青天大老爷，可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须知不是但凡青天就都是有理的，若是赈灾的粮无法及时发放，他史名荃就是天大的罪人！”

刚刚接任了左都御史的鲍华晟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虽然史名荃生耿直，确实是御史的材料，但这般不懂分寸却是犯了人臣大忌。向来朝廷委派钦差大臣前往地方，若有积弊再以密折奏报，得到君王认可后再以明折拜发，一边可以获得皇帝的信任，一边也可以名动天下，哪有史名荃这样不识趣的？

鲍华晟也不敢隐瞒，略有些不安地提起长要参加此次豫丰二年的恩科，这不由让风无痕一愣。须知他登基的时候已是接近豫丰元年的年底，因此加试恩科已是来不及，这才延到了豫丰二年。

两人转就议定了人选，便又闲聊了一阵。言谈中，风无痕这才得知鲍华晟的长鲍恭平也是到了成年的时候，不由笑着问起其人景况。

想着想着他也就释了怀，横竖自己的儿不会掺和到那些舞弊夹带的事情中，让儿用心考也就是了。

此中系鲍华晟自然清楚，他也是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就不该放史名荃这样一个书呆去闯祸。耿直虽然是御史必备的品质，但不通时务就不可取了。鲍华晟此时已是看了史名荃和连玉常之间的天地之别，同是号称铁面御史，连玉常的手腕便要明得多。此去湖北，连玉常是一碗端平，不该的事情全都写了密折，绝不多手地方政务。赈灾也是井井有条，哪像一个不懂地方事务的京官？

风无痕冷哼一声，脸上尽是不悦。“史名荃若是知这些，也就不会这样的漏。如今他的奏折尚未抵达京城，无涯不过是预先给朕一个信儿，也好让大家有一个准备，他这个通政使总算没有失职。那些龌龊官吏是该惩，但史名荃是前往赈济的钦差大臣，不是奉命访查地方的巡查御史，他难就忘了这些？”

风无痕一丝讶，随即便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这个时候，鲍卿你还要和朕卖关，实在是太过了。朕知你所指，不就是左晋焕他们么？”他的神瞬间也恢复了平常的样“也罢，他们三人朕本来也来不及安排。当初他们在詹事府历练过一阵，也都作过外官，比起寻常京官来，对于地方政务也比较熟悉。不过一次去三人也太过张扬，就让左晋焕和范衡文一起前去主持就是了。”

风无痕却无暇理会母亲的心思，此时，他正在勤政殿内对着一份奏折大发雷霆。这是通政使无涯预先送来地奏报，说的是前往甘肃赈济的史名荃以明折拜发了一份弹章。这奏折虽然还未到京城，其中的内容已经是天下皆知，上目惊心列举了甘肃上下官员互相勾结，私吞官库钱粮，瞒骗朝廷的事实。若是此事仅以密折弹劾，那风无痕还有缓冲的余地，可是这个愣青似的史名荃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中隐情全都了来，顿时引起了各地的轩然大波。

直到，鲍华晟还在琢磨着皇帝的话语，却依然觉得虚无缥缈。

“想不到鲍卿的儿也到了为国效力的时候。”风无痕意味长地说“鲍卿，说起来此次的正副主考早就定了，依你的品，也不会让他走恩荫的路。若是此次得中魁首，怕是你也得大加庆贺一番了，到时可别忘了让朕也凑一个闹。”

“皇上，尽史名荃有错，此时也不是下旨申饬的时候，还是尽力弥补的好。”鲍华晟权衡再三，还是提了自己的看法“否则那些龌龊官吏钻了空，甘肃的局面只有更加不稳。微臣以为，皇上可以再往那边委派一两位官员，然后将史名荃调回。自然，新的钦差大臣一定要不偏不倚，而且必须是皇上的心腹之人，又要通世事经济之，如此才可镇得住局面。”言语之间，他已是不动声地指了其中人选。

此时，君臣两人都是一言不发，仿佛都在掂量此事的轻重。许久，鲍华晟才艰难地开：“皇上，此事既然已经为天下所知，便只能大张旗鼓地加以追查了。不过，被史名荃这么一搅，那些龌龊官员说不定已经有所准备，要揭证据怕是很难。唉，他难不知这一来就是打草惊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