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荣，你先行回衙，我还想乘此大好月独个遛遛。”

荣终于忍不住了，问：“老爷，这是谁的坟墓？”

“郭夫人，律法是最神圣的，我们无论如何要维护律法的尊严，即使毁了我们自。我知在我最危难的时刻是你拯我了火，你是我的大恩人。衔环结草正愁报恩无门，转我却反脸要逮捕你。这无疑是痛苦的，但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徇私枉法。——老天捉了我们，使我狄仁杰了个负恩背义之人。我不奢望你的宽恕，我自己都不会宽恕自己。我只想为你祈祷…求得我良心的安宁。”

狄公，回望了望悬崖边上那株展苞包盛开的红梅，不觉呆呆神。

狄公回又望着那株云蒸霞蔚般的红梅，不胜咨嗟，那红浅红的一朵朵像一颗颗红宝石衬映着琼枝玉叶在闪闪发光，这景正仿佛是蓬莱仙山一般。一阵轻风拂来，送着纷纷、霏霏雪片，慢慢向悬崖下的渊飘飘而去。

荣答应，讪讪地辔自回北门，狄公则加了一鞭放辔信向东而去。

郭夫人突然扬起来，微微一笑：“你听！你还记得那首《五人咏梅》诗吗？‘飘落疑有声，蛾眉古难全’。你听那一片片雪和梅在夜空中飞舞而下，衬着这蝉娟月是何等的皎洁明丽。这使我想起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

狄公一阵心酸，言语哽噎，不觉泪盈眶。

狄公只觉恍恍惚惚，魂不守舍，好像有什么正在咬噬着他的心，使他隐痛阵阵。

“狄老爷，我知会有如此的结局，我更知狄老爷会走到这一步，走到这里，走到我的面前。但我仍然要说那个秘密。——这并不只是为了救你狄老爷，还为了救我自己，救我自己的灵魂。”她低下了，轻轻泣。

“不要说了！我全明白了！”郭夫人将斗篷裹了裹，很快恢复了平静。

天师观前的悬崖石栏边娉娉袅袅站立着一个披猩红斗篷的女。她正默默地瞻瞩着脚底茫茫平川，像一尊玉琢的雕像。

他们爬墓门时，天上正一明月飞光千里，明月照积雪，空明澄彻，一个坟场竟恍然同琼广寒一般。

突然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狄公惊回首，忙冲上石栏边。惜已迟了一步，猩红斗篷在银白的月下，正飘飘然与梅、飞雪一起坠那不见底的渊。

“明日早衙升堂便可知。”

奇案，反增添了他一层更重的烦恼和隐痛。

“郭夫人，只为了证实五年前一桩旧案…”

荣不好再问。

郭夫人平静地说：“何必这么说？狄老爷，我告诉了你那个秘密，便算定了自己的归期。我决不要求你为我而忘了国家法度，我倘若有意苟且偷生，今天早上也就不会去告诉你了！”说着禁不住泪如雨下。

狄公策到了药师山脚才停了下来，将坐骑系在一株老松树下，便步行登山，未上十来级，他猛然发现山上有脚印，不由心中大疑。再俯首细看那脚印，不禁微微到眩。

她听见沉重的靴声，回首淡淡一笑，平静地说：“狄老爷，我猜到你会上这里来的。”

狄公熄了灯笼，两个又用力合了墓门，将墓碑立起在原，收拾起锹、镐纳鞍袋，飞上，疾驰了那荒凉的坟场。

“狄老爷，你的袍上满是法尘土，靴上溅着这许多污泥，这是到哪儿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