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敲着窗棂，压住激情，低声唤：

爷爷走到门，立脚未稳，赤条条的恋儿就像一条大狗鱼一样蹦到他怀里。

爷爷说：“我要去杀这些狗杂！”

“占鳌！亲哥，你可不能再去杀人啦！你这一辈杀了多少人啦！”恋儿说。

“恋儿，我不是鬼，我活着，我活着逃来了！”爷爷用拳砰砰地打着窗，说：“你听听，鬼能打响窗吗？”

“恋儿…恋儿…”

恋儿在屋里哇啦一声哭了。

恋儿委屈地呜咽着，拆开枕，把那支二把匣枪摸来。

爷爷掖着匣枪，骑着一大叫驴跑了一上午，赶到盐。他把驴拴在村外一棵榆树上，让驴啃着树。他把破毡帽往下拉拉，遮住眉，大踏步往村里赶。盐好大一个村庄，爷爷不问路，冲着村中那几排大瓦房去。秋初冬，村里有十几棵挑着累累的、焦黄的叶片的栗树在风里抖。风不大，但利飕有劲。爷爷闯瓦屋大院，正逢着铁板会集会未散。在一个方砖铺地的大堂里，迎面墙上挂着一幅灰黄的大画，画上画着一个面貌稀奇的老

“恋儿，恋儿，你听不我来了？我是余占鳌啊！”“哥…亲哥！你吓唬我我也不怕！你是鬼我也要见你！我知你变了鬼，你变了鬼还来看我我我心里兴…你到底还是想着我…你来吧…来吧…”

屋里一声惊呼后，是一阵恐怖的战栗声，后来又是断气般地泣。

先存在于他心中的那行自我批评的可能，被一烈的报复心情代替。他理直气壮地带着恋儿走，搬到与我们村相隔十五里路的咸家，买了一栋房屋住下，那段时间里他知自己过得很不顺遂，他从恋儿的弱里发现了的优…现在，死里逃生之后，是双脚把他带到了这里，他嗅着亲切的味，心里到悲凉，他想不顾一切冲那个充满丑恶与好回忆的院落去重温旧好，但那痛骂的声音，那个抻脖驼背的丑陋形象像大的栅栏，挡住了他的面前的路。

半夜时分，爷爷拖着疲惫不堪的，来到咸。他站在两年前买下的房屋前，见后半夜的月亮地挂在西南方向的天上。天是银灰的，月是橘黄的，月是残缺的，但那残缺分浅浅的廓清晰可辨。月亮周围凌地散布着十几颗孤寂的星辰。房屋上、街上洒着月亮和星星的清冷的光辉。恋儿黑的、结实的、修长的躯浮现在爷爷前。爷爷想起围绕着她的躯的金黄火苗和从她睛里的蓝火，缠绵的、对肌肤之亲的狂思念使爷爷忘记了心灵和的双重痛苦，他攀住镶瓦的墙。耸上墙，院落。

爷爷躺在炕上，望着纸糊的棚发呆。两个月里，他连门也没过，恋儿每天都把街上有关密东北乡土匪的议论传给他听，因此他每天都沉浸在对这场大悲剧的追忆中，追忆到某些细节时，他就把牙齿恨得咯咯响。他想到自己打了一辈雁到来被雁啄瞎了睛。他完全可以有无数次机会要了曹梦九这条老狗的命，但终究饶了他。这时候他就联想到我。她与曹梦九那半真半假的爹女儿的关系是促使他上当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因为恨曹梦九而恨她。也许她与曹梦九早就串通一气，共设圈来坑他。尤其是听到恋儿说，恋儿对我爷爷说，亲哥，你忘不了她，她可早就忘了你，你被火车拉走后，她就跟着铁板会黑走了，在盐住了有好几个月了，至今没回来。恋儿边说边搓着爷爷的肋骨。爷爷看着她不知厌足的黑，一隐隐约约的厌恶产生了。他从下的这个黑想到她的雪白的，想到几年前那个闷的下午，他把她抱到铺在粱密荫下的大蓑衣上的情景。

爷爷对着恋儿的肚踹了一脚，说：“你少啰嗦，把枪拿来！”

爷爷和父亲共骑一匹黑，跟在韬略在的铁板会青年会员五后，奔驰半天，望见灰蒙蒙发亮的盐河，望见盐河两岸白茫茫的碱土荒原时，尽被五一番大话撩拨得万分激动的情绪尚未冷静，但还是想起了与黑在盐河边决斗的情景——

爷爷折起来，说：“我那支枪还在吗？”

恋儿惊恐地抱住爷爷的胳膊，说：“你要什么？”

爷爷说：“别哭，让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