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我手的，不知是母亲、护士、女佣还是婶娘。季节也不分明。午后的光昏暗地照在环绕着坡面的幢幢房屋上。我被一个搞不清是谁的女人牵着手，爬着坡路向家里走去。对面有人下来，那女人用力拽着我的手离开了路，站在那里。

我预到这个尘世上有某火辣辣的望。我仰望着肮脏的年轻人的姿，那“我想成为他”的望“我想是他”的望地将我束缚。我清楚地想到这望之中有两个重。一个重是他的藏青衩，一个重是他的职业。藏青衩清晰地勾勒他下半的廓。它地颤动着，我不由地到是在向我走来。我对那衩产生一无法形容的倾慕。

我最初的记忆，那用难以想象的确切影象烦恼着我的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病——自我中毒[因自己内发生的有毒代谢引起的中毒]成了我的痼疾。每月一次，或轻或重它总要造访我，并多次现危机。那是向我走近的疾病的脚步声，我的意识开始变得专注于分辨它到底是接近死亡的疾病，还是远离死亡的疾病。

由于6岁的时候，我已能读会写了，而那时还看不懂小人书，所以还是5岁那年的记忆，不会有错。

——在我5岁那年元旦的早晨，我吐了像红咖啡一样的东西。主治医生来后说“不敢担保”给我注了樟脑和糖。手腕和上臂都摸不到脉搏了，在这状态下过了两个小时。人们望着我的“尸”

要是这样，我所受的“悲剧东西”也许只不过是我迅速预到将被它拒绝所带来的悲哀的投影。

因为这情绪和相同的主题，不久就转移到彩车司机、地铁检票员上，从他们那里不由地烈受到那我所不了解的并觉得从此我永远被排除的“悲剧生活”尤其是地铁检票员，当时飘散于地铁站内的香糖一样的薄荷味，与排列在他藏青制服前的金纽扣调和在一起，很容易发“悲剧东西”的联想。不知为什么使我认为生活在那气味中的人是“悲剧的”在我官既追求它又拒绝它的地方，所发生的与我无关的生活、事件、那些人，这些是我“悲剧东西”的定义，我被它永远拒绝的悲哀，总是被转化和梦幻到他们以及他们的生活上。我似乎好容易通过我自的悲哀，想要参与其中。

那幅画画的是骑战手挥宝剑的贞德。张大着鼻孔，结实有力的前蹄扬起沙尘。贞德披银白铠甲，铠甲上饰有丽的纹。他从护脸中漂亮的脸庞，明晃晃的宝剑直刺蓝天，也许是冲向“死亡”总之是朝着某有不祥力量的对象冲击。我相信，他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杀死。我赶朝后面翻，也许能看到他被杀的画面。小人书的画也许常常

向屋里走去。…

这个影象，我多次复习、加、集中，每每这样，定会附加新的意味。因为，在宽阔的周围景象中，只有那“从坡上下来的人”的样，带有不合理的确。尽如此，因为正是它虽然苦恼、恫吓了我的半生，却是我最初的纪念影象。

从坡上下来的是个年轻人。前后挑着粪桶，一条脏巾缠在上，有一张气很好的面颊和一双有神的睛，双分担着重量从坡上走了下来。那是一个清厕夫——掏粪的人。他脚蹬胶底布鞋，穿着藏青衩，5岁的我，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这样。那意思尚未确定，不过是一力量的最初启示，一昏暗的难以想象的呼唤声向我呼唤。那清厕夫的样最初所显现的是带有寓喻的。因为粪是大地的象征。因为向我呼唤的东西与作为的母亲的恶意的，别无两样。

因为，对于他的职业，我受到某极端的悲哀和对这烈焰焚般悲哀的憧憬。我从他的职业中受到极端官意义上的“悲剧的东西”从他的职业，溢发一所谓“而”、一自暴自弃，一对危险的亲近、虚无与活力的惊人混合。它们近5岁的我、俘虏了我。也许我误解了清厕夫这一职业，也许是从人们那里听到某其它的职业，因他的服装而错认，牵地在了他的职业上，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了。

备齐了白寿衣、生前喜的玩，一家人聚在一起。又过了1个小时，了小便。母亲的博士哥哥说：“有救了！”据说这是心脏起搏的证据。又过了一会儿，又了小便，渐渐地，朦胧的生命之光在我的脸颊上重新泛起。

那时，在很多小人书中，只有一本，而且是翻开着的唯一一幅画，一直打动着我，使我偏它。我只要凝视着它，就能忘记漫长无聊的下午。而且一有人走过来，就不知为何担心被人发现，慌忙翻到其他页。护士、女佣的看护，特别令我心烦。我想过那能一天都盯着那幅画看的生活。翻开那一页时，我的心抨抨直，即使看其他页，也是心不在焉。

还有一个最初的记忆。

他的职业——这时，我以与一懂事就想成为陆军大将的其他孩相同的结构，冒了“想当个清厕夫”的向往。产生这向往的原因也许可以说是在于那藏青的衩，不过，绝非仅仅如此。这个主题，其本在我心中被加、发展，现了特别的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