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换命。杀一个够本，杀俩个，赚一个。

“这人是个疯！”

也不怪他被现实得几乎发了疯。作为一个没受过什么挫折的纨绔弟，在他记忆中，天下之事几乎无可不为。长安城内，除了皇帝老之外自己谁也不忿。谁料突然睁开睛，却发现自己的生命居然贱如沙砾。是个穿着官袍的家伙，就可以随随便便踩上一脚。就像自己曾经在东西两市欺负那些平百姓一样，本不会顾忌对方心中的受。

的盔扯了下来，另外一只手拖着刀柄，大步向另外一名河西士卒扑去。

早在双方步卒短兵相接之时，鹰扬郎将古力图已经带领骑兵发起了攻击。怎奈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松的沙又严重迟滞了战的速度。没等他和所重骑兵冲战团，前方的盾牌手们已经如同般败了下来。

他恨，恨杨国忠权误国，为了自家富贵，居然准备将四百余名禁卫和民壮，像蝼蚁一样抹去。他很，恨哥舒翰利熏心，居然为了讨好杨国忠，不惜动心腹，在沙漠中向同为大唐将士的飞龙禁卫举起钢刀。他恨，恨陈玄礼和力士无情无义，居然一儿也不念自己大半年来鞍前后的功劳苦劳，为了保全皇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了去。他恨，恨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居然于浮华颓废的表面下，动着如此肮脏冷酷的现实。

“让路，让路！”古力图气得两冒火。没有车墙的擎肘，他和麾下这队重骑兵，光是踏，也能轻而易举地将敌军踏成饼。可纵踩翻自家弟兄，则是另外一回事了。且不说将来战场上会不会被手下士卒背后放冷箭，即便能趟一条血路来，待冲到了姓王的疯面前，战也没了任何速度。让披明光铠的重骑兵原地对付陌刀手，谁胜谁负，想都不要想。

“拿命来换！”王洵嘴里糊糊地嚷嚷了一句，手举陌刀，追不舍。老周、老郑等人拦他不住，只好也举着陌刀追了上去。队正方陵见状，也只好转向全幸存的飞龙禁卫下令“追，贴上去，跟他们拼了！”

这一脚，是如此之痛，直接踩了他的灵魂。原来我在人家里什么都不是。原来我跟所有人一样卑微。从云端到尘埃之间的大落差，令他本能地选择了逃避。不去想为什么这样，不去想这样是否公平。只想找个机会痛痛快快发一番，砍翻所有试图伤害自己的人，然后在绝望中战死。

被他盯上的那名河西士卒明显吓傻了，单手举着横刀，居然一招也发不来。已经杀红了睛的王洵此刻心中哪里还有半儿怜悯，手起刀落，将对方的劈成了两片。

河西兵卒的士气本来就已经很低，看不到自家的前途，又连续遭受阿于会死，己方勇士陆续阵亡的打击，登时丧失了继续持的勇气。有几个胆小的家伙看到王洵向自己扑来，惨叫一声，丢下盾牌，就跑。剩下的立刻如风败絮，一瞬间，居然全转向后，溃不成军。

“疯！”

也不知伤究竟有多大，血顺着王洵的额前留下。他没有时间抹，也不想抹，披散发，满脸鲜血，双手将陌刀挥一片冷电。

“拼了！”一众禁卫本来就不懂得什么叫把握战场节奏，见自己一方占据了上风，士气大涨。跟方陵，在王洵背后跑了一个锋矢型。

这世间，也许只剩下死亡是最公平的，每个人都一样，或早或晚。手里挥舞着陌刀，少年王洵哈哈大笑，笑声中，整个沙漠都在前战栗。

这一下，将战前的路挡了个正着。冲在最前方的几个穿明光铠的重甲骑兵来不及带住坐骑，直接趟了溃兵队伍，将自家袍泽踩翻了十几个。而后续的重骑兵又陆续前撞，或者撞倒了自家溃退步卒，或者撞到了前方坐骑上，一瞬间，人仰翻。

“杀，杀光他们！”溃兵的另外一侧，王洵兀自在扯着嗓大喊大叫。刚刚走上战场的他，本不懂得什么叫“驱溃破敌”更不懂什么叫“倒卷珠帘”此刻的他，神智其实已经非常模糊。不知害怕，不知死亡，也不知活着的滋味。唯一清晰的，只有恨，无边无际的恨，像火一样，焚烧着他的灵魂，焚烧着他的心脏和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