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我爷说:"心里有气你就在你伯的脸上掴上两耳光，在你丁老师的脸上掴上两耳光。"

"丁老师，伯，你让我给你说实话，那我就实话对你说，我又找到媳妇了，比玲玲还年轻，还漂亮，还要，还要白，也还一样有文化，人家不要我家一分钱，就要我去医院开一张没病的化验单。就图我丁小明没有卖过血，没病，我也就图她没病，也让她去医院开了一张没有病的化验单。这化验单就是我俩相互送的礼。我俩原来说好这个月里就结婚，可现在丁亮和玲玲住到一块了，明目张胆住在一块了，他们不是也想结婚吗？不是想在死前名正言顺，死了好往一块埋着吗？嗨——我现在还就不想结婚呢，偏就不和玲玲离婚呢，想名正言顺是不是？让他们去想吧——想死吧。"

"那就离了吧，成全他们吧。"

我爷坐下来，笑了笑。着笑了笑:

小明笑了笑，讥嘲嘲的笑，像那笑是挂在他嘴角上两丝金黄样，是飘在他嘴角的两条彩带样:

小明又笑了，冷冷地笑:

"你答应不答应？"

这时候，小明不笑了。不冷笑，也不在脸上挂着半冷的笑，只在脸上板着僵僵的，呈着青的，黑的青，像那脸上有了淤的血，低声:

"啥事啊？"

爷又转走掉了。

爷就说:

等到了小明大声地唤:

"伯，你到底教了一辈的书，会说话。可你这么知情达理的人，丁亮把我媳妇抢走你咋不呢？你咋不打他骂他，还让他们住在一块不要脸？"

"丁辉敢碰你一指，你伯我敢死在他面前；丁亮敢在你面前大声说句话，你伯我敢把他给割下来。"

竟是丁小明。

"所以你就让他们活着就好好活着了，没病的和活在天堂样。有病的死前也和过在天堂样。"

爷就说:

"小明，你给伯说句实心话，你还要那玲玲吗？你还打算和她过着吗？"

"小明呀——"

爷就说:

小明说:

有一段古是老沙堤，长的蒿草和松树一模样。和早年爷在东京见到的松树样，塔的松，塔的柏。这蒿草也是那样儿，一大片，一棵连着一棵塔着长，绿旺旺的挂着黄。

"丁辉、丁亮都不好，都不如让汽车撞死才好呢。可汽车没有把他们撞死呀，咋办呢？我也不能把他们活掐死。再一说，我老了，也没有力气掐他们。"

小明用鼻哼一下:"我丁小明再没息也不会门捡破烂。"

爷就立在小明的前，听着小明又气又怒又得意的话，到他说完了，知事情无望了，才离开那黄河古的古河堤，从河堤的下边朝着学校里走。落日在古的堤上透明着亮，艳艳着红，像四洒着一层金红的。平原上提早有了知了叫，哑着嗓从黄河古的哪里响过来，像破了的铃铛声，红着，响过来，又朝后响过去。爷他慢慢地离开小明往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还又扭看了看，看见丁小明也起要往家里去，两个人的目光对着时，爷就立下了。他看见丁小明直直地朝他看，像是还有话要对他说。

爷就在那艾蒿里边走，沿着一条路，小的路，不断有蚂蚱爬到他脚上，鞋上，还蹦到他的上。默默地走，就走着，待落日将尽时，待他要从小路朝学校拐去时，他又听见了后有了脚步声。扭回，看见从后来的是小明。

"喂——伯——"

爷便望着他的侄，亲侄儿，不说话，脸上挂着黄，一阵惨黄一阵红，像有人把耳光掴在了爷脸上。把低下去，又把抬起来，像要把脸送到侄的面前让他接着掴一样。

"我想明白了，我答应和玲玲立就离婚，让她和亮哥立就结婚。他们不是想死了名正言顺埋到一块吗？可以啊——我答应——让

"你说吧——"

"丁老师，伯——你德望重的，我哪敢碰你呀。我要碰你一指，丁辉哥敢派人把我抓了去，丁亮敢把他的病血来倒我们家的饭锅里。"

脸上挂着汗，走得快，有沙土从脚下飞到了脸上去。一脸的泥和汗，从他后边走过来，看爷立下了，他也立下了，十几步的远，对望着唤:

"要想让我离婚也可以，让我成全他们也可以——可有一桩事你得答应我，让亮哥也得答应我。"

就立下等着丁小明的话。

"让丁亮和玲玲等着吧，让他们等到死，到他们正好死的那一天，我丁小明正好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