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乃西特大师在一旁愉快地倾听着，凝视着朋友如何越说越情奔放，这正是他喜德格拉里乌斯的地方。

“但愿你完全正确！”他半是打趣地说。“不怎么说，这首诗和音乐的关系，你说的完全正确。‘穿越一个又一个空间’这行诗句，以及整首诗歌的基本思想，确实得自音乐，不论我自己当时是否意识到，或者考虑到了这一。至于我的思想是否破环了我的幻想，我也全然不知。你也许是对的。是的，我在写作这首诗的时候，记述的已不再是音乐，而是一音乐的验——那验便是：丽的音乐象征向我呈现了它的德神一面，变成了一警告和呼唤，唤醒了我内在的生命。这首诗命令式的形式引起了你的特殊反，其实我全无命令或说教的意思，因为一切命令和警告只针对我自己而发。也许你对这一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是，我的好朋友，读读最后一行便应该看清楚了。事实就是这样，当时我获得了一个看法，一认识，一个内心的图景，必须把这一图景所蕴的内涵和神用以唤醒我自己，并且铭刻在心际，因而这首诗便留在了我的记忆，直至今天，尽我当时完全没有想要记住它。这首诗究竟写得好或者环，全不重要，因为它已达到了目的：警告活生生留在我心中，也没有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今天，它又重新向我鸣响，就像是新的声音一般。这可真是好的验，你的讥讽并未能败坏它对我的好意义。不过，现在到我该走的时候了。那些日多么好，朋友，那时我们还都是学生，可以允许我们常常破坏校规，促膝而谈直到夜。可惜，现在却不允许一个大师有此类举动，真是遗憾！”

德格拉里乌斯沉了片刻。

克乃西特笑了，把一只手搁到朋友肩上。“说到勇气，我的好朋友，我也许该为另一场恶作剧增添些勇气呢。晚安吧，挑刺儿老手！”

“我一直对这首诗有一特别的觉，”他最后说“这首诗属于我在您所写诗歌中不太喜的少数诗歌之一，里面有些让我不安的东西。当时我不知为什么。我想今天大概是看来了。您这首诗用了军命令式的‘超越！’作标题，上帝保佑，幸亏后来换了一个好得多的标题，我想我不太喜的原因是诗里多少有德说教或者小学老师的日吻。倘若能够排除这一因素，或者脆删去这些内容，那么这首诗便是您最好的作品之一——这是我刚刚想到的。最后定下的标题《阶段》颇能暗示诗的实质内容。不过，如果您当初改成《音乐》或者《音乐的本质》也许同样好，甚至更好一些。因为我们只消除去它德说教或者布辞式的姿态，这便是一首真正写了音乐本质的诗歌，或者是一首音乐赞歌了，赞音乐的永恒现代，赞音乐的愉快与定，赞音乐的永不休止的动，时刻准备着匆匆前行，离开刚刚占领的空间。倘若您当年仅以观察或者赞音乐神为主，倘若您当年没有注告诫和说教的内容，这首诗也许就是一枚真正完的宝玉，然而事实上您当年显然正衷于一教育人的雄心。这首诗如今在我中，不仅说教气息太重，而且还存在思想逻辑错误。作品为了德效果而将音乐与生活混和等同，至少这一就颇成问题，因为它把形成音乐的内心动力——来自自然与德的动力，写成了一‘生活’，这‘生活’通过召唤、命令和良好教育，促使我们发展。总之，诗里原有的的幻象，一无与比的华壮丽，因为教育目的而被破坏了，被滥用了，这便是我为何总对这首诗怀有成见的原因。”

“这些诗我已经忘记了许多年，”克乃西特说“因而今天我偶然记起其中一行诗句时，不再知它的，不认识它原是我自己的作品了。你今天对它有什么印象？

“啊，”德格拉里乌斯当即说“可以这样的，只要有勇气就行。”

能够谈谈你的想吗？“

第二天早晨，这位大师和平日一样时起床后，唤来汽车便离开了，只有很少

克乃西特心情愉快地离开了朋友的小房间。然而，他在夜空下穿越空的走廊和学园院时，心清重又沉重起来，这是一惜别之情。离别总是常常唤醒往日的景象。独行的克乃西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行华尔采尔和游戏学园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男孩，刚刚学的学生，充满了对学校的想象和希望。如今，他走在冰冷的黑夜里，走在沉寂的树木和一幢幢建筑间，这才痛苦地察觉，他是最后一次看望这一切，最后一次倾听这一片寂静和轻微的酣睡气息（学园里白天是多么闹啊），最后一次凝视守门人屋上的小灯反在泉池里的倒影，最后一次翘首仰望夜空白云掠过大师园的树梢。他缓步走过玻璃球游戏学园的每一条小路和每一个角落，最后还想再一次打开大师园的小门，再去走一走，却发现钥匙不在边，这一现实让他清醒过来，恢复了理智。克乃西特回到寓所，写了几封信，其中一封是通知特西格诺利自己即将抵达首都。接着他便放松神，聚会神地静坐了一个钟，借以平息激动的心情，让自己有足够的力去应付他在卡斯塔里的最后一项工作——与宗教团的领导人会面。

一个空间、每一段路程都抛在后面。克乃西特好似耳语般地了诗中的一节：我们快活地穿越一个又一个空间，我们决不拘泥于哪一乡土观念，宇宙神使我们不受拘束，它要我们向不断腾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