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她吓了问。

“别瞎说了，你怕什么呀？”

“你不觉得…这么多钱放在桌里，你难不觉得有发吗？你一都不害怕吗？”

她抬一看，目光碰上一张半张开的嘴、一双避而不看她的睛。接着，他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

“我会受不了的，一小时也受不了，在这么多钱旁边呆着我简直没法气。我会来回算计，想着：嗬，一千先令，一张四方纸片，一张莫名其妙的纸，要是我把它拿走。装我的腰包，我就自由了，就获得了三个月、半年。一年的自由，想什么就可以什么，过一过顺心的日；而用这儿放着的这些钱——刚才你说是多少？一万一千五百七十先令，我们可以好好过上两三年，可以去游览世界，每分钟都真正在生活，不是像我们现在过的这日，而是过真正的、称心的生活，人的生活，因为我们生下来原本就是人啊，用这些钱，可以使自己活得真正像个人样，自由自在地活动，而不是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五个指肌一收缩，一走了之，就自由了——啊不，一想到这我就受不了，要我整天瞅着这些东西，守着这些玩意儿，整天嗅着它们，摸着它们，然而同时心里又清楚它们是属于那个荒唐的、吓唬人的怪——国家的，那我简直就要发疯。国家，这是个没有呼、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知识的泥塑木雕，是人类用来摧残毁灭自己的最愚蠢的发明。要是我在你的地位，我可是会发疯的…我会在夜里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仅仅为了不至于拿上钥匙去打开钱柜。而你竟能同这些东西在一起生活！你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吗？”

“没有，”她胆战心惊地说“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怔怔地盯着写字台，同时双手抄在后，好像害怕这一大堆钱似的。

“怕我自己。”

然有那么一不大人时，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当上建筑师，同老先生比也是望尘莫及的！”

“那么国家倒真是走运了。恶人总是好运的。哎呀，你怏完吧，”他差不多是气呼呼地说“快些对完。把钱拿开吧。我见不得这东西了。”

“要是换了我，我可是会害怕的。”他压低声音回答说。

“害怕？怕什么？这个地方是加了栏杆的，你瞧那儿，一那么的铁栏杆，另外，旁边就是杂货店，楼上住着一个牧草的农民，要是有盗贼，他们一定能听见的。每天晚上钱又总是装在袋里，放心吧，不会什么事的。”

“我可不可以，”——他的声音低沉轻微，像蒙上了一层“可不可以拿一张看看？我很久很久没见到一千先令的票了，而那么多的大票堆在一起，从我生下来到现在也还没见过呢！”

突然她听见自己旁边有急速气的声音，于是便抬起来看。原来费迪南不知什么时候轻轻站了起来，穿过屋走到这边来了。现在他站在她后，越过她的肩看着桌上。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张，就好像拿易碎品那样，她觉察到他的手拿钱时抖得厉害。他这是怎么了？他两直勾勾地瞪着这张蓝钞票，那细长的鼻翼在瑟瑟抖动，里奇异的光。

她一栏一栏地把数字加起来。这件事行得十分轻易迅速。然后她从钱柜中取那有像风箱的黑钱袋，开始对了。她把票五先令、十先令、一百先令、一千先令券分别摞在写字台边上，将手指放在海绵上蘸，然后就以训练有素、非常捷的指动作起那些蓝的钞票来。她数得像机一样快，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完一摞，就用铅笔把同类钞票总额迅速记下，然后急不可耐地把账本上的数字同现金数额行对，完就在数字下面划一线——那用铅笔划的、使她得到解放的最后一横线。

她带他走了窗玻璃里侧那神圣不可侵犯、闲人不得的隔间。“我没有沙发请你坐，我们的国家可不那么大方啊，不过你可以坐在窗台上支烟；再有十分钟我就完了，”——说到这里她好像得救了似地舒一气——“什么事都办完了。”

“这么多钱…你这里经常有这么多钱？”

“当然啦，今天还算少呢，才一万一千五百七十先令，如果到季度末尾，植的农民把税款上来，或者工厂把工人的工资汇来，那时常常是四万、五万、六万——有一次甚至到了八万呢。”

她迅速地锁上钱柜。这时她的手指忽然也抖起来了。然后，他们了邮局，朝火车站方向走去。天已经黑了，家家亮起了灯火，他们可以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