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忙我也忙，咱直说。”亲家豁达地说“你台阶上那两木，当下不用的话，先借我！”

亲家也不再坐，扶着木，推着车走了。

“嗨！”亲家说“人家托咱建文在山里买的，车在山里耍麻达！咱应人事小，误人事大，要不，我给他劳神呢！”

“合适！刚合适！”老伴说着，把老汉推门“没见过你这号死吭吭！”

“噢！那成嘛！”方老三听说是自己女婿应下别人的事，松了。

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从会场前泛起，后的人也把扬起来往前伸。方老三一注目，猛然看见，林书记正从扯开拉锁的黑提包里，取两包心和一瓶西凤酒来，摆到桌上。啊呀，这就是他那天从黄帆布袋里取来搁在林书记家桌上的那三样儿…天呀！

“放心！亲家母，不挡你的大事！”亲家说“多半个月，我给你还来。”

他坐下端碗吃饭。

“那是给田娃结婚割家的…”三婶忙话。

公社院里，撑放着用五颜六的塑料儿缠裹着梁架的自行车。落光了叶的泡桐树下，坐着全社几百名男女党员和，静静地听公社最领导人林书记给他们作报告。

大约等了十天，即没见林书记的面，也没见捎什么话来，三婶坐不住了。

和方老三糙的关公脸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亲家那张开朗乐和的细脸。同是捉锨舞镢的庄稼人，同是在一个日底下曝晒，方老三的脸膛黑红黑红，的皱纹刻在鼻翼两边。亲家的脸膛上，柔和而细密的皱折里，显示着富裕和谐的家长者的通达和满足。

方老三坐在人窝里，两肘搭在膝盖上，盯着讲台上林书记的脸，专心听他嘴里吐的每一个字。林书记讲话讲得好！清晰，通俗，不不慢，那宽大的脑门里装得多少本事！方老三想，面对着这样一张严肃的面孔，提个人的需要和照顾是多么令人难为情啊！林书记讲的是，要打击贪污盗窃和投机倒把。老汉从心里往外舒服，觉得解气：胡整的家伙终不得好报！

“这…不合适…”老三仍然迟疑不决。

凑巧，支在广播上通知，全党员和今天到公社开会。三婶再三叮嘱老汉，顺便问问林书记…

“净惹得闲麻达！”亲家自怨自艾说“咱建文的一个朋友盖房，酒都熟了，不得破土，说差门窗料！”

聪明的亲家嘻嘻笑着：“亲家母，你放心！多半月，建文从山里回来，没一糊！”

会场里，逗起一片笑声。方老三觉得，庄稼人这句俗话一经从林书记嘴里说，更添了几分令人发笑的味。可是，他却笑不来，似乎有心虚。想到那天着结结向林书记女人叙说困难，提要求的样，太龌龊了！想到那女人板平脸上的腻…唉！那叫啥嘛…

半后响，方老三从城关公社回到方村。老远，就瞧见老伴朝西路上瞅，她大概等得急了。

方老三低了，扇下，心里愧：老伴嘴里说得，见了亲家却改，可见总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喀！

“见林书记没？”老伴问。

老伴重新拾起黄帆布挎包，在老汉肩。

“没。”老三答“人不在家！”

“说是‘能成’！”方老三说“那女人待人腻腻儿。”

林书记又讲起了党纪党风，说许多地方发生了行贿受贿的事。他用农村人的话解释说：“贿赂，就是‘黑’！也叫‘黑拐’！”

于是，两亲家一齐动手，把两原木挪上架车。

了门，他把腾得空空的帆布包儿到老伴手里的时候，老伴的神是满意的。

“那咱现在咋办？等着林书记回话？”

到他老舅家去！”三婶随掩饰说“听说表哥…病咧！”

“我跟他女人说咧，叫她给林书记带个话。”

看着青年男女们哗哗哗般一页又一页翻笔记本，他才觉得自己这双手在这样的场合里是十分笨拙的，这是这位合作化时期的老党员今生里最到遗憾的事。不要！写不了用耳朵听！听不懂某些专用词听意思！穿着四个兜人民装的林书记讲得了，解开脖上的一个纽扣，例举着什么地方的贪污分许多吓人的数目字，方老三震惊，激愤，脯里一攻一攻。

“人家话咋说？”

“你借木啥？这急！”方老三说。

“那你人…”

方老三盯着亲家，睛在问：你有什么事？

“这号没把握的事！”方老三说“庄稼人盖房，容易的？木料不齐，酒啥？”

三婶暗暗瞪了老汉一，转过脸去。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