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说。“我想起了这么个主意。我在格林威治村有个熟人，咱们可以借他的汽车用一两个星期。他过去跟我在一个学校念书，到现在还欠我十块钱没还。咱们可以在明天早上乘汽车到萨诺和见蒙特兜一圈，你瞧。那儿的风景丽极了。一不假。”我越想越兴奋，不由得伸手过去，握住了老萨丽一只混账的手。我真是个混帐傻瓜。“不开玩笑，”我说。“我约莫有一百八十块钱存在银行里。早晨银行一开门，我就可以把钱取来，然后我就去向那家伙借汽车。不开玩笑。咱们可以住在林中小屋里，直到咱们的钱用完为止。等到钱用完

“什么？”她说。她正在看房间那的一个姑娘。

要是车上划了痕迹，就心疼得要命；他们老是谈一加仑汽油可以行驶多少英里；要是他们已经有了一辆崭新的汽车，就上想到怎样去换一辆更新的。我甚至都不喜汽车这玩艺儿。我是说我对汽车甚至都不兴趣。我宁可买一匹混帐的。至少是动，老天爷.对你至少能——”“我甚至都不知你在说些什么，”老萨丽说。

接着我突然想起了这么个主意。

“你真好，”她说.可你看得她很希望换个混帐话题。

一霎时，我停止划火柴，从桌上探过去离她更近些。我脑里倒有不少话题。“嗨，萨丽，”我说。

“你可曾觉得腻烦透？”我说。“我是说你可曾觉得心里打鼓，生怕一切事情会越来越糟，除非你锡什么办法来加以补救？我是说你喜不喜学校，以及所有这一类的玩艺儿？”

“我意思是我得事先知一下，”她说完，又开始在这个混帐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

“你一会儿谈这，一会儿——”“你知不知？”我说。“我这会儿还在纽约或是纽约附近，大概完全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在这儿，我大概不知到他妈的什么地方去了。在山林里，或者在什么混帐地方。我这会儿还在这里，简直完全是为你。”

“我是说你是不是痛恨它？我知它腻烦透了，可你是不是痛恨它？我要问的是这个。”

这是神经质的习惯。

支烟。看她的样并不快活。侍者过来了，我给她要了杯可可乐——她不喝酒——给我自己要了杯威士忌和苏打，可那婊养的不肯卖酒给我，所以我也只好要了杯可可乐。接着我开始划起火柴来。我在某心情下老玩这个。我让火柴一直烧到手握不住为止，随后扔了烟灰缸。

“学校简直叫人腻烦透了。”

“你几时最好到男校去念书试试。你几时去试试，”我说。“里面全是些伪君。要你的就是读书，求学问，人地，以便将来可以买辆混帐凯迪拉克；遇到橄揽球队比赛输了的时候，你还得装在乎的样，你一天到晚的，就是谈女人、酒和；再说人人还在搞下的小集团，打篮球的抱成一团，天主教徒抱成一团，那般混帐的书呆抱成一团，打桥牌的抱成一团。连那些参加他妈的什么混帐读书会的家伙也抱成一团。你要是聪明——”“嗳，听我说，”老萨丽说.“有不少小伙在学校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拿汽车说吧，”我说，说的时候声音极其平静。“拿绝大多数人说吧，他们都把汽车当宝贝看待。

我得知一下。在圣诞前夕你到底来不来我家帮我修剪圣诞树？我得知一下。”她大概是溜冰的时候疼了脚脖，那气还没消下去。

一霎时，在光天化日之下，老萨丽竟说：“瞧。

“呃，我倒说不上痛恨它。你总得——”“呃，我可痛恨它。嘿，我才痛恨它哩，”我说。“不过不仅仅是学校。我痛恨一切。我痛恨住在纽约这地方。租汽车，梅迪逊路上的公共汽车，那些司机什么的老是冲着你大声呦喝，要你打后门下车；还有被人介绍给一些假模假式的家伙，说什么特夫妇是天仙下凡；还有门的时候得上上下下乘电梯；还有一天到晚得上布鲁克斯让人给你量；还有人们老是——”“别嚷嚷，劳驾啦，”老萨丽说。这话实在好笑，因为我本没嚷。

“你当然是。”

“我同意！我同意有些人学到更多的东西！可我就只能学到这一些。明白不？我说的就是他妈的这个意思，”我说。“我简直学什么都学不成。我不是什么好料。我是块朽木。”

“我已经写信告诉你说我要来。你问过我总有二十遍了。我当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