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在店东歇业问题。”陈中说“我早以为店员工会此项要求太过分。你们两位也是同样的意见。然而今天事情更见纠纷了；店员既不让步，农民协会又来。店东们暗中也像有布置。暴动之说，也有几分可信。如此各趋极端，办事人就很棘手了。”

似乎是太兴奋了，方罗兰额上渗了一层薄薄的汗；他随手从衣袋中摸一块手帕来——一块极平常的淡黄边的白纱手帕，然而就是孙舞所送的。

“店员生活果然困难，但照目前的要求，未免过甚；太不顾店东们的死活了！”方罗兰还是慨叹地说。

方太太将手帕撩在桌上，没有话。

是不是？”

“我本没一毫私心，是非付之公论。”方罗兰说时颇为惋叹。“只是目前有什么方法去解决这争端呢？”

张小看见方罗兰这少有的牢，也觉得说不下去；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回对刘小说：“已经三了，我们走罢。”

陈中微笑。他取第二支烟来，接着说：

细碎的履声从左厢房的门内来了。三个男像听了令似的同时转过去，看见张小和方太太挽着手走来，后面跟着刘小。

暂时的沉默。这三个人中，自以方罗兰为最有才，可惜今天他耳朵里嗡嗡然，也得一筹莫展。再则，他总想办成两边都不吃亏，那就更不容易。

“没有结果呢。”方罗兰回答，他又看着周、陈二人的面孔，接着说：“我们三个人即使有了办法，也不能算数。我们还不是空谈谈而已。”

又谈了十多分钟，终于两个男宾先走了。方罗兰伸了伸腰，走到太太面前，很温柔地说：

她经过张小的解释，刘小的劝，本已涣然，相信方罗兰无他；然而现在听得方罗兰赞孙舞天真活泼，简直成为心无杂念的天女，和张小所说的孙舞完全不同，方太太的怀疑又起来了。因为在张小看来是放，妖艳，玩着多角恋，使许多男疯狂似的跟着跑的孙舞，

张小随随便便地问。但是她立刻看这三个男的苦闷的神气来，特别是方罗兰看见方太太时的忸怩不安的态度。

“那语气中间，似乎暗指店员风之所以不能早早解决，都由于罗兰兄反对店员的要求。本来这不是什么不可公开的私，党开会记录将来也要公布的；但此时风正急，突然牵这些话，于罗兰兄未免不利。”

然而慨叹只是慨叹而已，不是办法。

“梅丽，现在你都明白了罢。我和孙舞，不过是同志关系，连朋友都说不上，哪里来的？张小和刘小可以替我证明的。自然她常来和我谈谈，那也无非是工作上有话接洽罢了。我总不好不理她。梅丽，那天党里举行新年恳亲会，可惜你生了病，没有去；不然，你就可以会见她。你就知她只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情很快，对于男们一概亲。这是她的格如此，也未必就是上了谁个。她那天忽然要送我一块手帕——也不是她自己用过的手帕——当着许多人面前，她就拿来放在我的衣袋里。不是暗中授受，有什么意义的，她只是好玩而已。张小和刘小，不是都亲看见的么？这些话，我刚才说了又说，你总不肯相信。现在你大概问过张小了罢？张小决不会受我的运动，替我说谎的。”

“一块店里买来的手帕，没有一儿记号，你也看过的。现在我转送给你了。”方罗兰将手帕在额上揩过后，抖着那手帕，又笑着说，随即在方太太的手里。

但是方太太不放这两位小回去，方罗兰也心地挽留。他还有几句话一定要在张小面前对太太剖白。刚才两位小来时，太太正在伤心的，方罗兰一肚冤屈，正想在太太好友的这两位小面前发一下，请她们证明他的清白无辜，不料陈中和周时达又来了，他不得不把满面泪痕的太太给了两位小，连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离开了。现在他看见太太的神情还是不大自在，而眉宇间又颇有怨，他猜不透她们在背后说他些什么话，他安得不急急要个明白。他再无心讨论店员风了，虽然陈中和周时达还像很心。

张小是中等材，比方太太矮些，大约二十四五岁；肌肤的丰腴白皙，便是方太太也觉不及；又长又黑，发光的发，盘成了左右相并的两个颇大的圆髻。这自然不是女发髻的最新式样了，然而张小因为发太长太多，不得不取这分立政策。可是倒也别有风姿。饱满的脯，细腰，小而红的嘴，都和方太太相像。她俩原是同学，又是最好的朋友。去年张小县立女中的校长，方罗兰曾经破例去担任过四小时的功课。

“你们还没商量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