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山摇：“不知。”

“嗨，以前就是个混。”于永拍了拍膝盖，转东张西望。末了在一边的案板上找到一瓶还剩一半的二锅，就撑着那条跛欠够过来，呲牙咧嘴地喝了一。

那时候他的日还算不错，混得顺风顺。

齐远山乐了一声，说：“那还不是怨你——你俩刚认识的时候是你跟人家你和李真是‘一生之敌’然后又‘一笑泯恩仇’的吧？”

“那个余青，我跟你讲，当年老纵横桃溪路的时候他还求过我来着，想跟着我一起混。那我哪能看得上他呀？一副贼相——”于永挥挥手。又从齐远山边的筐里扯了油条边嚼边说“结果后来人家跟着走了，现在就在吕宋，听说当了大官，好像还成了个什么王爷了——”

然而从前有齐远山每晚陪伴，他总算不再那些欺行霸市的事情，变成投机倒把捞偏门儿了。

实际上那个时候几乎遍地饿殍，他只是为了打秋风罢了。

于永挥挥手：“别唠那些老嗑儿，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再说——”

齐远山又把油条下到油锅里，隔了半晌才说：“他忙吧。”

于永一直目送着她。末了，才忽然又萎顿下来，酸溜溜地说：“还是你家这个好。唱歌好，脾气好——我怎么就没捡着这么个漂亮妞儿呢。”

到第五天他油尽灯枯觉得老天爷终于要把自己收走的时候，齐远山将压在他上的碎石烂瓦扒开了。

其实原因也简单——他被李真打服气了。或者说当一个人真的失去了作恶的资本和能力的话。便的确会将心底的“恶”收敛起来，试图成为一个“普通人”

齐远山有些心烦意地翻

“吕宋那边没爵位，那是共和国。”齐远山捞起最后一油条甩在筐里，喊了一声：“油条好了！”

其实他的酒量并不很好，几年整天胡吃海喝也没练个准来。因而这一酒下肚，很有放相看狼尽成英雄的境界。他又抿了，再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膝盖，觉得找到当年纵横江湖的状态了。

实际上如果是从前——不说六年以前。仅仅是三年前。倘若于永这样走过来对自己的女人品论足。齐远山肯定得把一锅油泼到他脸上去。

他看看齐远山的背影，神里罕见地一丝谨小慎微的迟疑：“人家记不记得我们还是两说。他都回来多久了——我听说原先咱们这边儿的，有一个叫余青的，那小你知吧？”

然后灾难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那一天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在一瞬间化为枯骨，更有很多建筑轰然倾塌。不幸的是于永的那个像模像样的“办公室”正于隔离带上——一整面墙倒下来将他那条好压住了，另一条跛更没法儿使上力气。

刘翠娥也在那时候死了。于是只留下了齐远山一个人。再往后，他算是着鼻接受了这么个朋友，两个人又将这小小的店面撑起来。只不过，就像现在一样——活儿的大多是齐远山，于永则总是捺不住他那不安分的，又同几个混混打成一片。

他手底下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他在废墟之下昏迷了整三天，醒了之后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他骨悚然，于是他又时而昏沉时而清醒地喊了两天。

不论齐远山愿不愿意，他救了这家伙一次。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于永就像一块糖一样粘上他了。齐远山打心儿里不搭理他，奈何这个昔日的混混将他当救命恩人，隔三差五便腆着脸凑过来晃来晃去说要罩着他。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门的小布帘就被挑开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走来，先对于永，然后接过齐远山手里那个装满油条的小筐走去了。不一会儿。从外面传来她唱歌儿似的清亮声音——“谁要油条？”

齐远山没搭理他。

齐远山不理他，于永就撇撇嘴，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其实吧，远山哪，我还有个事情纳闷儿——李真怎么就不来看你呢？”

李真最后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世界的局势还没这样坏，隔离带也没降临。那时候的于永从了良——但是李真还有儿怀疑这人是在他的面前装模作样。但如果他再多待上两三天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人的确是产生了某本质上的变化。

“能有多忙。”于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