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皋怎么也来了？”

皇上去御园里与妃们赏玩，他们在南书房里的事情也得差不多了。

张廷玉笑看着方苞：“万岁爷畅园宴千叟，好日啊，吉日之中的吉日…”

的确。

说完，他把茶盏一放：“我去看看李老大人醒了不曾，灵皋在此先歇着吧。”

本来是不能见血，也不审刑名之事的时候，可张廷玉这人…

不过太倒了之后，一直谋求复起，满洲正红旗噶礼，便是太忠

“灵皋，抄完了便歇了吧，现在朝野上下都歇着呢…”李光地似乎也看见了，只随吩咐了一句。

他扫了李光地一，只：“万岁爷近来兴，还是别叨扰他吧…且让赵大人再兴几日。”

张廷玉自然知名世冤枉，可又能怎样？

二月的时候，当年事涉南山集案的方苞，也该论死了，可一日康熙问天底下哪里还有能为古文的人？李光地便上奏称世上只有方苞一个，于是将方苞在狱中所作呈上，竟然大为康熙所喜，竟然饶方苞不死，罚旗籍，并且白衣值南书房，可谓开天辟地的一人了。

太毒。

张廷玉给李光地换了一杯茶，便放下了茶壶茶盏，看李光地歪在椅上睡觉，转便放轻脚步去了。

人在利禄场上，实则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张廷玉亲手冤杀了自己的学生，他还亲手发签下令监斩！

当年方灵皋为名世《南山集》作序，如今逃得一劫，于张廷玉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方苞回看了一，远远还有几个小太监，可张廷玉说话完全不顾忌着他们…

方苞值南书房这段时间，耳濡目染，岂是寻常？

他这话，意味颇为长。

方苞是张廷玉的门生，先对着张廷玉一拜，这才自然起。

“…你问。”

虽不知这方苞如何看待张廷玉，可一则他算是张廷玉的门生，二则还都是桐城人士，如今二人份虽然有别，可又都在南书房当值，渊源不可谓不。要的，还是一个已经被斩立决的名世。

张廷玉淡然。

方苞：“兄才于世，人所共知，放旷不羁，遂为狂士。先生乃是南山之伯乐，缘何不能保他周全，反行所谓大义灭亲，实则毫无血的冤杀之事？您岂能不知，他之清白无辜？”

能破格将名世的答卷放到会元前面，便知张廷玉何等欣赏名世，可被人着亲自监斩名世，如今虽是从容镇定，可心底未必不恨。今日赵申乔与他儿报应到了，张廷玉若没有个谋划，那才是假了。

现在只查说赵凤诏贪污府库银两有过万，还不够目惊心。

他去旁边当差闲隙小坐一会儿的阁里坐了下来，刚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便瞧见方苞来了。

是非曲直，公正义。

后日万寿，众臣都要参加，张廷玉这折若是递了上去，却不知赵凤诏能否逃过一劫？

亲手置了自己的学生而已。

方苞神闪烁之间，看向了张廷玉，他乃是名世至好友，哪里能不知张廷玉对名世知遇之恩？可真正算起来，若没有张廷玉，哪里有名世如此悲惨的遭遇？

旁边一个布衣无袍服的男望了张廷玉一，又垂首下去写东西了。

说来，又开始想起两年前的案来，张廷玉心下觉得讽刺。

方苞的脚步也很轻，似乎怕吵醒了年纪大了的李光地。

“学生困顿牢狱之中两年，一直有一句话藏在心底，想要当面问问张老先生。”

心底一凛，方苞想起方才张廷玉放下的折。

张廷玉端了茶，：“如今，是成也在你，败也在你了。”

张廷玉笑了一下，却是颇为叹：“庙堂江湖，能容得下你一个方灵皋，容不下他一个南山…”

他看着张廷玉，这个对名世有知遇之恩的张老先生，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成也张老先生，败也张老先生…”

“见李光地老大人在小憩，怕读书搅扰了他，所以少不得来搅扰一下张老先生了。”

也就是说，现在方苞不是官也不是吏，可能够在整个紫禁城权力的最中心行走，真不知多少人为之侧目。

万寿节，三月十八，好日。

时近中午，日里人容易困乏，更何况是李光地？

他沉默了许久，才看向方苞：“是非曲直，公正义，你心里有，何必问我？”

方苞就这样看了张廷玉一，又看了下面压着的那一封奏折一。

方苞就这样看着张廷玉背手，一步步从阁之中去，两边小太监动也不动一下。

方灵皋，也就是方苞，终于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