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僧将他拽起，一伙人推搡着，又向钟楼走来。

此时夜已了，他既反报，遂试着走了几步。第一步险些摔倒，第二步虽然摇晃，却勉站住了，心底暗笑：

尚瑞生看他嘴颤抖，不由心生鄙夷，索见怪不怪，倒在地上假睡起来。那老僧似已定，竟无呼之声。

逗留，说：“师兄好歹忍过一月。我倒盼这一月过得慢些，你不走才好呢！”说罢握了握他手，慌慌地殿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尚瑞生腰上忽被踢了一下，只听有人大声：“快起来！今天得见真章了！”尚瑞生一惊而醒，只见六七个僧人围在周，每人拿了条戒杖，目光都甚异样。

尚瑞生怒火上冲，咬牙冷笑：“这话倒有见识！各位都别停手，早把恩情打散，我才有主张！”那矮个僧怒：“你这贼还想翻不成？实话对你说，今儿就是要结果了你！你以为信德师叔真给你正了骨，打不死么？那是梦！他老人家早毁了你一经脉，更空了你的五脏六腑，之所以拿话哄着你，那是怕你偷偷离寺，坏了我少林的声誉！这可都是法胜的主意，经方丈默许了的。怎么样，这回死得够明白吧？”另几人一面打来，一面狂笑：“任你如何耍诈，到此也一筹莫展！你可住了，真功夫来了！”话音未落，几条戒杖似附了千斤之力，照背心打下来。

这一痛也有好，脑逐渐清醒了，蓦然忆起几个僧人说过的话，一时怒火焚心，陡生异念：“尚某平生最重恩怨，只因其盛德，才甘受羞辱打骂。如今既识其伪，你合寺僧众手段多，也要杀得遍地血！”越想越恨，不由撑而起。

到了钟楼下，几人都面带微笑，示意他上去敲钟。那撞钟僧走下楼时，与他而过，轻轻叹了气。尚瑞生上得楼来，动手便去撞钟，直撞了二十几下，那矮个僧大步蹿上，不由分说，又把他拽下来。

待吃下几个馒，又昏睡了一觉，殿内已越来越暗。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殿门“呀”地一声开了，一人脚底无声，走了来。尚瑞生借外面微光，斜瞥去，只见来人赤足背，下面只穿了一条薄，周骨瘦如柴，肌尽已萎缩，一张脸皱纹如刻，苍老非常，年纪大得无法猜测。

这一次再醒来时，却见自家被丢在那神殿门，只差几步便可殿，送他的人竟丧尽天良，不肯再多走几步。上所以麻木不痛，原来是冻僵了，若醒得再迟些，必然命难保。

过了一会儿，尚瑞生鼾声微起。那老僧听了一刻，忽起蹑足走近，向他细细端详，继而又去神像前，火向上观看。来来回回，往返了十几趟，最后又坐回原位，脸上已不是迷惑惶恐，而是极烦躁不安了。

孰料那老僧坐了片刻，忽然抖了起来，烦躁而起，自兜内掏火刀，燃了火绒，颤抖着举过，向神座上照去。目光却落在端坐奏乐的那罗王上，一只手摸着断的裂，神变幻不定，许久才发一声叹息。这一叹似是伤，又似迷惑，瘦弱的躯不住地发抖，也不知是冷是怕。直待火绒熄灭，犹呆呆地立在神像前，转而失魂落魄，萎顿在地。细细看来，忽觉他脸上皱纹愈，好像又苍老了许多。

此人手里拿了烧火，来后便放在门旁，随即关上殿门，走到西侧神像前坐下，合眸定息，就此一动不动。尚瑞生细观其貌，觉得微微有些怪异，但究竟怪在何，一时却看不明白。

四人拽足扯臂，把他在地上，几条戒杖狠狠下来。尚瑞生咬牙忍痛，只觉今日下手格外的重，里面竟附了内劲，委实难当。转间开绽，血星溅了一地。那撞钟僧见不对，慌忙劝阻：“都快停手吧，这样打人就废了！可怜他是个人，缓一缓吧。”矮个僧：“您老休迷了法目，这贼实怜悯不得！只要留下一气，他什么不敢！”那撞钟僧辈份虽，在寺里却无地位，搓着手不能再劝。

尚瑞生听了这一番话，上直炸裂，猛然间后心如受重锤，血尚未，已没了知觉……

那老僧坐了多时，才觉殿内有人。睁目搜寻，目光一亮即收，又合上帘。突然间一震，忽听西面神座上一声轻响。那老僧如闻惊雷，猛起了火绒，又向泥塑看去。这一回看罢，惶惑中却带了极大的恐惧，骤然向尚瑞生瞅来。一瞬间，目光竟在人、像之间移转了数次，仓皇失措。蓦地里缩下去，坐回原位，合掌于，再不动了。

他急了一会，撑着爬殿内，躺了足有半个时辰，冻僵的躯才渐渐缓过来，初时似有小刀在上浅割，慢慢地如被万虫咬噬，虽是铮铮铁汉，也忍不住低声。